請請

年三十晚,門口蹲着一隻會「請請」的小狗。小巧想摸、想餵,媽媽卻連連喝止:養甚麼都沒好下場。一顆麥麗素滾出鐵閘,走廊盡頭的身影消失了;媽媽隨口一句「狗狗吃了朱古力會死」,卻把孩子推進整晚的夢魘。大年初一,半顆朱古力、一紙尋狗啟事,一場關於長大與善意謊言的相遇,正悄悄等在升降機裏。

《請請》

  這天年三十晚,小巧跟媽媽辦完年貨回家,門口竟有隻小狗蹲着等候。媽媽裝作看不見,默不作聲如常開門,而小巧摸摸額前的瀏海,圓滾滾的大眼睛早已盯着小狗,「好可愛」三個字剛說出,遞出的右手正觸及牠頭頂毛髮之際,媽媽喝道:「不准摸!髒死了!進來!」

  小巧彆扭着:「牠好可愛呀!摸一下可以嗎?」

  媽媽矋着小巧:「不行!摸完你又說要養。不養了,不養了,之前養貓你就開窗讓牠飛,養魚就飽到穿肚皮,養養養養甚麼鬼,養甚麼都沒好下場。」

  小巧緊張地狡辯說:「但但但是呢,牠好乖的呀,坐在我們門口,牠牠牠可能不認識路回家呀⋯⋯」

  媽媽打斷她的話:「進來啦!狗怎麼會迷路呢?牠比你還醒目呀。」

  小巧扁着小嘴,一邊回頭淚眼凝望小狗,一邊碎步入屋,腳步碎得有如玩「狐狸先生幾多點」叫「一點」時只向前移動丁點兒一樣,務求拖延媽媽關門的時間。

  媽媽不耐煩,把手上的年貨麥麗素呀,嘉頓什餅呀,通通放到地上,一手抱起小巧,罵:「你捨得進來了沒有呀!都說不養了。」然後閂好鐵閘,再「砰」的一聲關上大門。

  小巧欲哭無淚,內心戚戚然,露出哭喪的臉蛋,向下的嘴角比鐵勾船長的勾還要彎,幾乎要掉到肩膊了。她慢慢的把黑皮鞋的鐵扣鬆脫,慢慢的,慢慢的,假裝脫鞋,卻從牆角邊側頭偷看,待媽媽走進廚房後,再悄悄打開大門。

  大門還未完全大開,門縫間已見小狗撲將過來搖頭擺尾,而小巧隔着鐵閘就像探監般,小手指在罅隙間掙扎着想摸到小狗。牠懂人性,以頭湊近她的手指,那柔軟的毛髮以及體溫把小巧的內心都融化掉了,五臟六腑一陣酥軟,眼眸彎成腰果的模樣。

  小巧回頭朝廚房望去,未見媽媽身影,便用呵氣聲對小狗輕輕地問:「狗狗,你餓不餓呀?吃吃麥麗素呀?」

  小狗聽到「吃」字,立即半蹲半站,雙手合十作「請請」的動作。小巧掩口「卡卡卡」笑了,隨即撕開剛買來的年貨包裝,自己食一粒,又塞一粒出去閘外,朱古力波從手中垂直掉落,撞到門檻,滾到遠遠去。

  小狗見得到了獎賞,便撥弄地上的「獵物」並追着跑走,消失於走廊盡頭處。這時媽媽從廚房出來,見狀大聲罵道:「小巧,你幹甚麼?」

  小巧被嚇得全身一顫,頓時手足無措,立即轉身把雙手放到後面,心虛地說:「沒有呀,我我我沒有給牠吃麥麗素呀!真的沒有呀!牠牠牠好厲害呢,牠會站起來跟我請請呀,然後就認識路自己回家去了。」

  媽媽搖搖頭,喃喃自語:「請請?學來討吃的嗎?哎。」正轉身回廚房時,斜眼瞄她一眼,拋下一句:「你沒有給牠你手上的麥麗素便好,狗狗吃了朱古力會死的!」

  小巧一怔,嚇得雙眼快要掉出來,一陣寒意直衝頭皮,緊捏的麥麗素幾乎粉碎。平時宛如開籠鳥的小巧,整夜未發一言一語,午夜更被夢魘纏繞,夢見小狗在床尾不停請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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